做一棵不成材的树
昨晚十点走出办公楼,看见楼下那排香樟,忽然想起《人间世》里的木匠。他路过一棵遮天蔽日的栎社树,看都不看。徒弟问为什么,他说:是不材之木也,无所可用,故能若是之寿。
我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。
我们这代人从小被教育成“材”:有用,可替代性低,随时能被调用。日程排到两周以后,微信永远有红点。可越是这样,越像一棵被反复挑中的木料——今天做舟,明天做棺,后天做器,每一次“有用”都在削掉自己一块。
竹林里那七个人试过另一条路。阮籍一醉六十日,躲开一桩不想要的婚事;刘伶让人扛着锄头跟在身后,说“死便埋我”;嵇康在树下打铁,懒得理会上门的权贵。后人记住的是他们的诗,其实更像作品的是那种姿态:我不按你们的规矩活。
我不学他们醉,也不学他们死。房贷要还,家要养,位置要争。但我想留住一点余地:周末退掉不必要的工作群,写不涨工资的字,读几页没用的书,允许自己有一段时间什么都不产出。
树不是为了让人取材才长大的。它只是照着季节活——春天发芽,秋天落叶,冬天就空着。
那点空,是我给自己留的逍遥。